靖請光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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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然萬般不捨，還是提前離開了班聚，我們6個人一起坐火車走，一路上都不知道要說什麽。打電話的打電話，玩電腦的玩電腦。我一直在想見到奶奶的時候要怎麽笑，要說什麽話，要表現的多乖巧，練習的幾十遍，真的看到了還是一下子哭了出來。

我討厭抽泣的時候還帶著醫院永遠消散不去的藥水味道。

奶奶還是記憶裏很溫和的模樣，就是那種最慈祥最慈祥的知識分子奶奶的樣子。我覺得她有好多話想說，卻只能看著我們，帶著不願時間走下去的堅定。等大人們回去睡了，我們幾個小孩子還留在這裡不願離去。我拉著奶奶的手和她説話，說我小時候有多喜歡做作業蹭她準備的點心吃，說我終于把她愛的張愛玲看完了可是沒有太明白，說syy不是我的男朋友這當中有個驚人的秘密和誤會，說我要畢業了，說我和彥一直是很好的朋友。說著說著自己也聼不見了。

彥問我，如果有一天奶奶走了，要怎麽辦。
我說，不知道，要麽拼命哭，要麽死命忍。

於是我們在醫院門口的大街上拿兩瓶RIO，低頭走路，踢踢石子。路燈是那種墨綠泛黃的顔色，就好比是反轉片的效果。偶爾老遠就聽到夜間的救護車刺痛耳膜的尖銳聲，我們就等在人行道上伸著脖子看，過了好久好久，才會有紅光到眼前，然後看到醫生擡著人進去，有種萬劫不復的感覺。就好比彥的奶奶和我的奶奶有很類似的氣場，而每個大半夜被推進去的人説不定也有相同的命運。

彥問我，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死掉。
我說，不知道，看起來好像年紀不小。

繞繞返返，原本也不認識路。走了兩圈也沒有了力氣索性坐下來繼續看靜謐的夜，等下一輛呼嘯而過的車，也不曉得是盼望再看到救護車還是恰巧相反。適合此情此景的談資不多，到最後也就我一個人在說。實在哽咽了我只好尷尬的擡頭希望他接上兩句，才發現他眼淚已經滴到了手背。好久沒有見到他哭了，側臉看過去我確確實實看到了他的悲傷。有點硬朗，只是有種說不出的淒涼。

生離死別。生離總是比死別好的。好很多。

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故。我還是很難過。